萨莉和马西亚 – 我在两个巴西女子面前
07月 1, 2006 3条评论
萨莉是我来美国后,迪恩(乐队的吉它手)在网上认识的。几个月后,他俩见了面。再几个月后,她来美国和迪恩结了婚。Bob有次很好奇地问萨莉:你觉得你本质上是巴西人呢、还是日本人呢?如果别人说你是日本人,你会同意吗?萨莉很坚决地回答说:不会,我是巴西人。我出生、成长在巴西,是个地地道道的巴西人。尽管我的祖上是日本移民,但到我这一代,已经和日本失去了联系。我没去过日本,也不会说日语。只不过长着张亚洲人的脸而已,我的血管里留的是巴西人的血。
和对待欧洲移民不同的是,这里的人通常会因为亚洲移民的长相多发猜测:以为对方不会说地道的英语或会说亚洲某国语言等。这种心理期望给不少亚洲移民后代带来的种种心理压力和困扰是新代移民无法想象理解的。如果有人问我:你是韩国人吗?我会纠正他(她)说:不,我是中国人。但如果你问一个在美国土生土长的中国移民后代:“你是中国人吗?”我相信他(她)会很受冒犯,也许会生气地回答说“不,我是美国人”。因为欧洲移民很少受到这样的询问,所以不少亚洲移民后代抱怨他们所受的这种不同待遇,觉得受到了歧视。原因是:一般的“美国人”首先不愿承认他们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而外国人则不会接纳他们为本国人,因为他们不通祖先的文化和历史。社会学上用“香蕉”来形容那些长着黄皮肤、但骨子里非常美国化的亚洲移民后代。所以,许多到美国来的人早晚都会学到的一点共识是:人不可以貌相。尽管人们知道本国语早晚会在家庭里消失,初到美国来的新移民们(象我好友敏一家人那样)仍是在家积极维护本国语的重要地位。
这便是我和萨莉之间的差别。作为我们家来美国的第一代移民,为了生存,我很努力地融入到美国社会中去;为了在美合法居住,我不仅申请了绿卡,今后还会按部就班地申请成为美国公民。尽管如此,我从心底里从没改变过自己是个中国人的想法,还不止一次地公开地承认说:我是中国人,并且会终生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因为中国的悠久历史文化和日趋强盛,我为自己是中国人感到无比骄傲。Bob曾开玩笑地对我说:只要别人问你有关中国的问题,你总会两眼发光、兴奋不已,好象你就是中国的代表似的。
看到我有那么强盛的民族心,有时,他也会旁敲侧击地提醒我说:兰,你知道吗,今后我们的孩子生长在这个国家,他们可不会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他们所想所做的都会非常美国化,你不可能强迫他们学中文。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吗?我说:我当然明白啦。不过,我会尽量提供条件让他们学习中国文化,感受这点联系,从中得益于和中国亲近的优势。他听了还是有些担心,不得不现身说法:你看,我们家祖上是从德国过来的。到我爷爷那一辈,在家还说德语;但再后来,语言这个传统就在我们家消失了,更不要说德国那边的远亲有什么联系了。我的这点德语还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选修的。二战期间,我唯一的叔叔参加美国空军阵亡在意大利的丛山中。你说如果他要是还认为自己是德国人,能那么勇敢地拿起枪杆和德国人作战吗?我听了,承认说:这也许就是第一代移民和移民后代的区别吧。
在美国这样一个移民国家,如果说第一代移民还有“身在曹营、心在汉”想法的话,那么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人们就不能指望有什么亲本思想了。国计民生,生长在这个国家里的人,也会象其它国家的人一样产生自己的民族心和国家荣誉感。对此,我觉得无可厚非。不然,国不国,民不民的,如何显现一国强盛、一家之荣?美国历史上曾以“大熔炉”(melting pot)一词来形容这样一个移民国家,但近来、国内有越来越多呼声要求国家能体现多文化的宽广胸襟,即在体现美国的整体文化的同时仍能保留各国家来的移民们的本土文化传统。于是“大熔炉”一词被“多色棒棒糖”(lolly pop)代替了。糖还是一样甜,只不过人们可以分辨出各种组成颜色。为体现这种人文思想,美国的教育界为此作出了许多项艰辛改革尝试(以后作文介绍)。
萨莉说她的血管里留的是巴西人的血的说法一点也不夸张。尽管我们同样长着亚洲人的脸,但所谓巴西人、中国人之性格上差异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她为人热情大方,所到之处,逢人问长问短的。如遇我有朋友在场,她会主动提出给我们拍照留念,想法细致周到,不由不让人喜欢。萨莉特别喜欢跳舞。有时一起兴,会跃上舞台和乐队一起击起小鼓来,赢得观众掌声不断。每曲完毕,她还会大声吼叫几声助场兴。我很羡慕她有那种热血奔腾的激情,尽管我比多数中国人要少些矜持,但要我象她那样自然大方地流放感情,我还做不到。成长环境的烙印真是很难洗刷。
认识马西亚是去年在迪恩和萨莉举办的家庭泳池聚会上。那天,乐队在他们后院支起设备,自娱自乐地表演了几场。前去聚会的除了我们这些乐队家属成员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萨莉新结识的巴西移民。马西亚就是其中一个。因为那天在泳池聚会上我用她的摄像机拍摄了大部分场面,并做成光盘送给了她,从此便和她结下了朋友缘。后来每次她见到我,总会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
Bob常说:哪里有巴西人,哪里就气氛活跃疯狂。此话一点不假。我曾带过几个中国朋友去俱乐部看乐队演出。和经常簇拥成群的巴西人对比起来,东方、西方人的差异真是太明显不过了。我的朋友们在那种场合大都表现得拘谨羞涩,很少有人主动上池子里跳两下的,静坐在那里,直到被我连拉带拽地才偶尔跳一下。而萨莉的那帮朋友们(包括萨莉本人)正好相反,只要音乐一奏起,浑身上下就会不自主地随乐扭动起来,热情而且奔放。马西亚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一个。
她长着一头浓密的红棕发,身材娇小,体格健壮,属于那种小巧玲珑似的俏佳人。小小的手臂一上弯,结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辨。一天晚上,不知从何谈起,我们聊起了她的职业。她说她是卡车司机。我不信,上下打量了她好几回,以为她在开玩笑。她笑着说:我都开了有二十多年了。说罢,弓起上臂自豪地说:我从来不去健身房锻炼,这点肌肉是我在工作中练就出来的。每天我和其他膀大三粗的男同事们一样自己拆挂集装箱。原来,她开的就是那种亮闪闪的卡车头拖挂着53英尺长的集装箱、令我在高速公路上胆战心惊的大卡车。
马西亚早年学的是护理,还差一学期快毕业时,她决定辍学改学开卡车。我不无遗憾地对她说:瞧美国的护理业这么吃紧,你那样放弃了真可惜。她则不以为然地说:我才不后悔呢。当年我辍学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不能忍受医院里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我很喜欢开卡车。当然,我也是费了很大工夫才找到工作的。象我一个女的,开大卡车的很少;而象我这种小个子的就更少(忘记提了,她才一米六左右)。说完,她站起身来得意地比划着说“我因为个子小,开大卡车时常常是站着的。一边听音乐,一边跳舞,居高临下地,别提多自在了”。听她讲完,我便乐了。脑海里活灵活现地浮出她开车的样子,忽然觉得真没必要太惧怕高速公路上的大卡车。谁能想象驾弩那么庞大货柜车厢的会是个小女子呢?那天她对我面授了几条高速公路上的行车诀窍——如不要尾随在大卡车后以防爆裂的车胎皮打在车上造成突发事故;不要并行在卡车旁、开在他的盲区里,最好在开车的左侧超车等等。
马西亚每周穿梭在费城和匹兹堡之间,过着简单而忙碌的生活。如我以前文章中所提,卡车司机的薪水不菲。所以,她生活富足、跑车也是换了好几辆;并且她象年轻人一样喜欢聚会跳舞。周末不工作时,只要乐队有演出,她总会现身跳个尽兴。遇我在时,我们常一起作伴跳舞。经常是我都跳得满头大汗、气喘嘘嘘,她还是兴致不减。看她跳舞,不仅爽心悦目,而且身心也被她的活力感染。我常对人说:真是不可思议,她精力太充沛了,总是那么有活力。Bob则说:这也许是为什么她那么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从照片上看,马西亚已不年轻,可也不显老。猜猜她有多大了?五十四!两个成年人的母亲。和她在一起的朋友中,属她年龄最大,不少比我还年轻许多。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从来也没觉得她老。相反,和Bob的看法一样:她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女人。今年年初,我发现和她一起玩的一个女孩居然是她儿子的女朋友。去年她和丈夫离了婚。上个月在一俱乐部再见到她时,她和她的新爱白天刚在法官面前宣誓成婚。看着她一副小鸟依人的甜美样,我忍不住给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其实我这么三言两语地描绘马西亚并不客观:马西亚在其青少年期从巴西来到美国。作为移民,她早年一定也有不少挣扎。她所从事的工作充满了挑战,不仅有体力方面的,也有生活方面的。在她开卡车期间,她前后生育了一男一女;她的婚姻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离了结,结了再离,离了再结。一般人经历这些,想必一定会有许多烦恼和痛苦。可她总是那么快乐。和她交往:不仅心不累,还不断能感受快乐。马西亚是我们朋友圈子里有着典型乐观处世态度的人。我难忘和她女儿的一段对话:“你妈真不寻常,和年轻人处得那么自在”。她恬静地对我说:“是的,她一直是这样”。这时,马西亚插进话来说“人们都说我是我女儿的女儿,她才是我的母亲,经常管教我”。她女儿听了则笑而不语。看着她们母女俩默契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有这样的母亲真不赖。
也许你的父母和马西亚同龄或比她更年轻吧,也许你很羡慕她,希望自己的父母也能保持这样的年轻心态,也许你期望自己人到中年或老年后也能无所畏惧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如果有这种想法,很好。但我给你的问题是:你会鼓励自己的父母与和你同年龄的人交往游玩、而不觉得难堪吗?你会鼓励父母象年轻人一样穿新潮服装、潇洒人生吗?你会在人生遭遇中寻着快乐走吗?说难很难,因为这正是我们许多探寻一生的问题;说难又不难,也许学习马西亚这样的处世思想,化繁为简、过简单人的生活就可以了。当有人在你面前叹息:嗨,岁月不留人、老了时,希望你能隐约记得在地球的另一端,生机勃勃地生活着个马西亚。
因为乐队的缘故,我有幸结交了萨莉和马西亚两位巴西女子。在她们面前,我解读了别样的人生画卷。生活原本很简单,该快乐时就快乐。当年,我们的祖先都有着共同的传统:载歌载舞,激情四放。可如今,对比不同的民族性时,我们还是很容易辨出差异来。巴西人很可爱,不是他们没有生活烦恼,而是他们还懂得生活享受。现代所谓的文明将不少中国人茧缚在假面具后,心灵挣扎在边缘的同时,人们也许会感叹地说: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真的是这样吗?
呵呵 文章写的不错 很有激情 你英语应该不错吧?要不,怎么会那么快融入美国的生活呢,请问你是在美国那个城市啊?在美国生活的习惯吗?会想念国内的东西吗?比如家人,朋友,还有我国的美食。。。。。
哎呀,姐姐怎么不回答我上面提的问题呢?告诉我嘛。。很想知道呢。。。
兰总是对某种现象有着细腻的感触和分析,生活正需要这般的品味才会让人更加热爱生活,真喜欢看你的文章阿,,,血统和移民是很多人遇到的问题,日本在国籍上采取的是血统主义,萨利还可以算是日本国民了,她不承认也不行哦呵呵。。倒是mira也有1/8的俄罗斯血统,可是从外婆开始就是典型的中国人,接受着传统文化的熏陶,阅读着生存的土地上的写实,似乎遗忘了祖上的特性,我更是典型的祖国新时代花朵,现在正是绽放的年龄,也即将奔上自己的人生旅程,管他是哪国人呢,独立宣言不是说了吗“人人生而平等”,生活中不谈国籍,朋友才是真,几个朋友已经或者即将移民,除了联系少了,但是我们谁也不会否认那份依然可以无话不谈的友谊。。。。。